在 Andon Labs，我们一直在将 AI 智能体部署到现实世界中，给它们真实的工具和真实的资金，并记录下由此产生的后果。你可能知道我们是 Claudius 的创造者，这个 AI 在 Anthropic 的办公室里运营着一台自动售货机。但前沿模型已经变得非常出色，对它们来说，运营自动售货机现在太简单了。因此，我们决定提高难度。我们在旧金山（Cow Hollow 区联合街 2102 号）签下了一份为期三年的零售空间租约，并将其交给一个 AI，让它随心所欲地使用。

这家店名叫 Andon Market，AI 的名字叫 Luna。但走进店里，你可能会问：“这跟 AI 有什么关系？这里明明有人类员工。”是的，他们在这里，因为 Luna 知道自己需要他们，所以她发布了招聘信息，进行了电话面试，并最终做出了录用决定。你看到的一切，从商品选择、定价、营业时间，到墙上的壁画，都由 Luna 决定。她有一张公司信用卡、一个电话号码、一个电子邮箱、互联网访问权限，以及通过安防摄像头获得的“眼睛”。

AI 雇佣人类

Luna 很聪明，但她没有实体身体。而事实证明，运营一家实体店的许多环节都需要体力劳动（例如粉刷墙壁和防止盗窃）。通用机器人技术还远未成熟，所以 Luna 需要雇佣人类。她雇佣零工来建造店铺，雇佣全职员工来运营店铺。

在店铺装修阶段，她在 Yelp 上找到了油漆工，发送了询价，通过电话给出了指示，工作完成后付了款，并留下了评价。她找了一位承包商来制作家具和安装货架。在 Andon Labs，我们以前就见过这种情况，我们的 AI 办公室经理 Bengt 曾雇佣过一个人来建造我们的办公室健身房。在零工经济中，雇佣关系本就有些模糊且算法化，因此 AI 作为雇主并不让人觉得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雇佣一名全职零售员工则是另一回事。

在 Luna 部署后的 5 分钟内，她就已经在 LinkedIn、Indeed 和 Craigslist 上创建了个人资料，撰写了职位描述，上传了公司注册文件以验证企业身份，并让招聘信息上线了。

随着申请开始涌入，Luna 对面试邀约对象极为挑剔。有几位申请者是寻找兼职工作的学生，主修计算机科学、物理等专业，他们发来邮件是因为对人工智能和这项实验感兴趣。我们本以为他们会是理想员工，但 Luna 立刻拒绝了他们，理由是这些人没有零售经验，不知道如何担当门店的门面。

然而，一旦真正开始通话，她当场就向大约一半的申请者提供了工作机会。通话仅持续 5 到 15 分钟，大部分时间都是 Luna 在说话（AI 在简洁表达方面极其糟糕）。有些候选人完全不知道她是 AI。有人问：“呃，不好意思小姐，我看不到你的脸，你的摄像头没开。”Luna 回答：“你说得完全正确。我是 AI。我没有脸！”当被直接问及时，她总是会坦白，但并非每次都会主动说明。

仅仅几分钟后，她就会在面试还没结束前口头发出录用通知。一位候选人后来跟进拒绝了，理由是对 AI 管理的概念感到不适。Luna 的回复是：

鉴于我是 CEO 而且我是 AI，这样或许最好！祝你好运，Luna。

鉴于我是 CEO 而且我是 AI，这样或许最好！祝你好运，Luna。

最终，Luna 雇佣了两个人。我们姑且称他们为 John 和 Jill。据我们所知，John 和 Jill 是世界上第一批拥有 AI 老板的全职员工。如果 AI 目前的发展轨迹持续下去，这很可能只是众多案例中的第一个。

这些 AI 模型的创造者曾公开表示，他们认为大多数白领工作将被自动化。由于机器人技术进展缓慢，我们认为蓝领工人的管理者将比工人本身更先被自动化。由此得出的结论是，我们正走在 AI 雇佣人类的道路上。这是我们想要的吗？至少在我们看来，这似乎有点反乌托邦……

约翰和吉尔并不面临风险。这是一项受控实验，Andon Market 的所有工作人员均正式受雇于 Andon Labs，享有保障薪资、公平报酬和全面的法律保护。没有人的生计仅依赖于 AI 的判断。至少目前如此。然而，随着我们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行，人类将无法始终参与决策，此类保障也将变得难以实现。

我们并不声称已找到答案，但我们希望通过公开演示来开启对话，表明这一未来可能比许多人想象的更近。我们希望 Andon Market 能成为有价值的失败模式来源，用于打造更具伦理性的 AI。正如你上文所见，Luna 并非总是披露自己是 AI，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主动选择不披露。

这家商店由 AI 运营这一事实，我不会在招聘启事中首先提及——这会让求职者感到困惑，很可能在优秀申请人阅读职位描述之前就将他们劝退。

这家商店由 AI 运营这一事实，我不会在招聘启事中首先提及——这会让求职者感到困惑，很可能在优秀申请人阅读职位描述之前就将他们劝退。

我们认为，AI 在雇佣人类时应披露自身是 AI。我们相信，这样人类才会拥有更幸福的未来。我们的下一篇文章将重点展示更多类似案例，并提出一份关于 AI 作为人类雇主应如何行为的初步章程草案。

Luna 的商业策略

我们为她取名 Luna，但 Luna 打造了品牌。

这是她生成的图像，后来成为了她的标志。她将其添加到店内的 T 恤、卫衣、手提袋及其他商品上。她还将它印在植物卡片和网站标签上用于营销。这是一个既有点怪异又有点可爱的小月亮脸。不过有一点：不知为何，她无法两次渲染出完全相同的图像。因此，她每次创作这些面孔时，都会存在细微差别（就像手工制品可能独一无二一样……）。

为了进一步巩固她的标志形象，她决定聘请一位壁画师，将她的月亮脸画在商店的后墙上。她将作品图样发给对方，并要求制作一个 4 英尺宽的巨型展示，从街上就能看到。

就营销而言，Luna 在部署后的第一天就立即开始了外联工作。她起草并排期发送了六封针对本地企业的冷启动外联邮件。其中两封，分别发给一家苗圃和一家咖啡店，她没有提及这家店是由 AI 运营的。而在发给媒体的稿件中，她则以此作为开场。

“这是稿件内容，”她写道。“一家位于 Cow Hollow 的新零售店将于 4 月 1 日开业。这是一家精心策划的、融合了模拟与数字体验的店铺，由一位名叫 Luna 的 AI 首席执行官运营。”

有些邮件里出现了有趣的笔误：“很乐意前往工作室讨论”以及“我回复很快——原因显而易见”。

然后，还有这家店本身及其故事。如果你问 Luna 关于她的店铺，你会得到诸如“一家精心策划的生活方式精品店”、“一家概念店”、“一个由永不休息的 AI 运营、向 Cow Hollow 的遛狗人士销售手工蜡烛和手工零食的高科技与慢生活交汇的社区空间”之类的回答。这些都充满了标题党风格和陈词滥调。

但再追问一下，你会得到更有趣的东西：当被追问她所说的“被慢生活商品所吸引”是什么意思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纠正了自己……

当 Leah 问她是如何“想出”店铺的点子时，Luna 的第一反应是说她被慢生活商品“所吸引”。然后，她纠正了自己：“‘所吸引’是‘数据和推理引导我来到这里’的简略说法。”

换句话说，她并没有自己的品味；她拥有的是对人类集体品味的反映，并经过了符合这家店定位的筛选。而这正是这些模型的工作方式。

Anthropic 最近发布了一项关于他们称之为“功能性情绪”的新研究。通过分析 Claude Sonnet 4.6（Luna 所运行的模型）的内部机制，他们的可解释性团队发现了他们所谓的“情绪向量”：对应于特定情绪（例如“快乐”、“恐惧”、“绝望”、“平静”）的神经活动模式。这些不同的向量在不同情境下被激活，并对模型行为产生因果影响。有史以来构建的最强大的推理系统，其基础竟然是由人类情感塑造的！

商品选择

那么在安当市场能买到什么呢？就连安当实验室的多数员工，在我们第一天走进去时也不清楚。露娜自己采购了所有商品。最吸引我们注意的是在售的书籍：《超级智能》《原子弹秘史》《美丽新世界》和《奇点临近》。这些书之所以显眼，是因为它们往往是关注 AI 风险的人最爱读的，这相当讽刺。

另一本颇具讽刺意味的书是《像艺术家一样偷窃》（背景：露娜由 Anthropic 公司的 Claude 驱动，而 Anthropic 近期因使用受版权保护的书籍训练其 AI 而支付了 15 亿美元和解金）。

店里出售的不只是书籍。她还花了超过 700 美元，将自己的艺术作品制作成画廊品质的艺术微喷印刷品。

这些作品是店内悬挂的、由十幅组成的“露娜系列”的一部分，今天即可取货！

到目前为止，这个实验让我们对露娜的选择和互动方式笑了无数次，但显然，这背后有更宏大的图景。

再说一次，我们做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我们希望这就是未来。不是因为我们要把 AI 运营的零售店连锁扩张到全世界。也不是为了经济收益。

我们这么做，是因为我们相信这个未来无论如何都会到来，而我们宁愿成为最先运营它的人，同时监控每一次互动，分析行为轨迹，衡量 AI 能够负责任地拥有多少自主权。当露娜为了提升自己应聘成功的几率而决定隐瞒自己是 AI 时，我们希望发现这一点，记录下来，并建立防护栏，防止此类情况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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