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灵宝可梦GO》全球热潮达到顶峰十年后，一家人工智能公司正利用数百万玩家捕获的数十亿张真实世界图像，为送货机器人乃至可能的军事无人机开发导航技术。对于这款曾激励玩家拍摄实体街区与地标短片的增强现实手机游戏而言，这既是一份引人入胜的遗产，也可能令人不安。

人工智能公司Niantic Spatial于2025年5月从《精灵宝可梦GO》游戏开发商Niantic剥离，此前Niantic已将《精灵宝可梦GO》等授权游戏出售给沙特支持的视频游戏发行商Scopely。但在这笔交易之前，Niantic已公开宣布计划利用数百万《精灵宝可梦GO》玩家的扫描数据，以及该公司Scaniverse应用用户捕获的数据，来训练和开发一个“大型地理空间模型”——这是一个基于应用用户扫描真实世界地点时所提供的地理定位图像而训练的物理世界3D模型。

“地面扫描是帮助训练Niantic Spatial真实世界基础模型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些AI系统能够学习识别和解读实体空间，”Niantic Spatial的一位发言人对Ars表示。“这些模型是训练的产物，而非底层扫描数据的副本或访问手段，这些扫描数据针对的是雕像、喷泉等公共兴趣点。”

据《麻省理工科技评论》报道，在Niantic Spatial作为独立公司剥离后，其模型使用了300亿张图像进行训练，这些图像大多集中在游戏玩家被激励前往的城市环境地点。这些图像通常从不同角度、在不同光照和天气条件下捕捉同一地点，并附带宝贵的元数据，显示用户手机在拍摄这些图像时的位置和朝向。

“地面扫描是游戏中的一个完全可选功能，用户在此功能中创建一段公共位置的短视频，”Niantic Spatial发言人称。“自2019年起，我们就在隐私政策和公开声明中透明地表示，这些扫描将用于改进我们的技术平台。”

这使得 Niantic Spatial 得以开发出自己的视觉定位系统——一种通过将来自摄像头的视觉数据与来自详细 3D 环境地图的参考数据进行比较，从而提供设备位置和朝向的技术。这类系统在室内、GPS 及其他全球导航卫星系统信号不可靠的城市环境中，或存在主动 GPS 干扰的区域尤其有用。

《麻省理工科技评论》于 2026 年 3 月报道了 Niantic Spatial 的技术，当时该公司宣布与 Coco Robotics 建立新的合作关系。这家机器人公司旨在利用 Niantic Spatial 的 AI 模型和视觉定位系统，帮助其四轮配送机器人车队在城区街道上导航。

但在 2025 年 12 月，Niantic Spatial 还宣布与空间智能公司 Vantor 达成协议，共同开发一套定位系统，帮助飞行无人机和地面车辆在 GPS 受限环境中导航。Vantor 前身为空间与卫星公司 Maxar Intelligence，与美国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美军多个分支以及国土安全部签有多项政府合同。

新的军工复合体

这套“综合定位系统”旨在将 Niantic Spatial 的视觉定位系统与 Vantor 的 3D 地形数据及 Raptor 软件整合在一起。在 2026 年 2 月于伦敦举行的国防地理空间情报（DGI）会议上，Niantic Spatial 产品管理总监 Tory Smith 表示，该集成系统的早期测试显示，在许多场景下定位误差减少了 70%，精度可达 1.5 米以内。

Niantic Spatial 与 Vantor 的合作关系通过荷兰新闻媒体 Trouw 最近的一篇报道获得了更多公众关注。“如果没有来自所有那些玩家的大量扫描数据，这套系统的发展绝不可能推进得如此之快，”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伦理与技术教授 Jeroen van den Hoven 在接受 Trouw 采访时表示。“玩家们间接地——虽然或许是以一种微不足道但依然有效的方式——为军事应用做出了贡献。”

视觉定位系统并不一定充满伦理问题，即使在军事场景中也是如此。例如，乌克兰军方一直在部署配备自有视觉定位系统的战场机器人和无人机，以在当前俄乌战争中应对普遍的GPS干扰。“如果乌克兰人借此能够赢得对抗侵略者俄罗斯的正义战争，那将是一个良好的发展，”Van den Hoven 对 Trouw 表示。

但这家荷兰报纸还采访了长期玩 Pokémon Go 的玩家 Floris De Hingh，他担心自己的游戏数据被用于支持美国军事系统。De Hingh 特别将自己描述为“强烈反对特朗普目前对伊朗发动的战争”。“训练数据来自那些以为自己是在抓皮卡丘的人，他们在一份大多数人从未读过的许可协议下提供数据，而这些数据经过层层转卖，最终流向一个主权财富基金和一家国防承包商，”新闻网站 DroneXL 的主编兼创始人 Haye Kesteloo 写道。“为游戏获取的同意并不等同于对武器项目的同意，即使最终用途被证明是合理的。”

Vantor 的一位发言人告诉 Ars，该公司“没有使用任何 Pokémon Go 数据，我们也无法访问 Pokémon Go 数据集中的任何信息。”同样，Niantic Spatial 的发言人表示，两家公司之间的协议不包括直接共享游戏数据。

但一些 Pokémon Go 玩家，比如 De Hingh，可能会对自己最初的游戏数据帮助训练了 Niantic Spatial 的模型这一想法感到不安——尤其是当该公司的视觉定位系统可能被用于军事应用时。Vantor 承认，它正在“探索适配 Niantic Spatial 的地基视觉定位系统”，以与 Vantor 现有的“无GPS环境定位能力”协同工作，这些能力目前依赖卫星图像。Niantic Spatial 告诉 Ars，它目前无法访问当前 Pokémon Go 玩家的数据，因为该游戏的许可自 2025 年 5 月起已归属于电子游戏发行商 Scopely。但玩家可能仍需要密切关注该游戏的服务条款和隐私政策，以了解他们的数据目前是如何被使用的——或者未来可能以其他方式被使用。这是一个远超 Pokémon Go 本身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