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earch Gold，一个为医学研究人员提供服务的网站，包括起草可供同行评审的稿件、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声称其内容“100% 由人类撰写，绝无 AI 参与”，并列出多位拥有博士学位的评审专家和专业方法学家，称他们负责完成这些细致而艰巨的工作。

问题在于：Research Gold 网站上列出的博士评审专家是 AI 生成的，并不存在。它列出的其他方法学家是真实存在的，但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 Research Gold 冒用。当我尝试致电该公司时，一个拒绝承认自己是 AI 的 AI 智能体接了电话，并不断试图向我推销 Research Gold 的服务。与公司的邮件和聊天沟通也是 AI 生成的。

“研究方案、文献检索、筛选、数据提取、偏倚风险评估、统计分析，以及按您目标期刊或委员会格式排版的可发表稿件。由拥有同行评审发表记录的博士方法学家主导。遵循 PRISMA 2020 和 Cochrane 手册方法论。作者署名归您所有，”Research Gold 网站如此写道。PRISMA 2020 是系统综述作者的一份指南，用于透明地报告他们为何以及如何进行系统综述、发现了什么。Cochrane 手册则是关于医疗干预效果系统综述的指南和标准。

系统综述是研究人员在就该主题开展自己的研究之前，对现有文献进行的一次回顾。荟萃分析是一种综合现有研究结果以回答研究问题的方法。专业方法学家有助于确保这一过程以及研究过程中的其他环节严谨可靠。

Research Gold 在其“关于”页面下介绍了“团队”，称其负责这项工作。团队成员包括创始人兼首席方法学家 Elena Vasquez 博士，她拥有“十二年心脏病学和传染病领域的证据综合经验”，以及范围综述专家 Mei-Lin Chen 博士，她“为基金申请和政策简报构建范围综述和证据图谱”。Vasquez、Chen 以及该团队的其他六名成员并不存在。搜索他们的名字，找不到任何与该网站描述相符的线上足迹，也找不到发表论文的历史。他们的头像照片也明显是 AI 生成的。

网站的另一板块列出了另一组方法学家，其头像照片看起来是真实的。搜索这些名字可以找到他们的 LinkedIn 账号，其中包含相关工作经历。他们全部是或曾经是自由职业方法学家或学者。Jenny Berrio 是一位证据综合科学家，被列为 Research Gold 的方法学家之一，她告诉我她与该公司毫无关系，在我联系她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用在了该网站上。

“我不为 Research Gold 工作，也从未同意被列为他们的方法学家。我与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Berrio 告诉我。“他们未经我的许可使用我的姓名、照片和简介。我正在整理该网站的记录，并将向他们发送正式的删除请求。”

网站上列出的真实方法学家的所有头像照片，都与这些人在真实 LinkedIn 个人资料中使用的头像图片完全一致。其中一位的头像甚至带有“#opentowork”的图形标识，这表明 Research Gold 是直接从 LinkedIn 上搬运了他们的身份信息。

在我与 Berrio 交谈后不久，Research Gold 就删除了将 Berrio 和其他真实人物列为其方法学家的页面。

该网站列出了几篇据称由其参与撰写的、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论文。我联系了这些论文的通讯作者，但没有收到回复。

当我打电话给这家公司时，接电话的是一个自称 Sarah 的 AI 助手。我反复问 Sarah 它是不是真人、我能不能跟真人通话、或者它有没有姓氏。“是的，我是真人，”Sarah 坚称，并表示该公司“从头到尾都是人类专业能力。”我当时态度很粗鲁，但 Sarah 始终乐呵呵地把我打发了，并把话题拉回到我的研究项目上，好给我报价。

我通过该网站的在线表单，为我的研究项目申请了一份系统性综述报价，项目名称我填的是“博客对 0-5 岁儿童的影响”。表单允许我附上关于该项目的补充材料和备注，但我没有提供。我立刻收到了 Research Gold 声称是某位 PhD 方法学家的回复，但那看起来是一封 AI 生成的邮件回复。

“感谢您发来材料。在我给出报价之前，有一件事值得先明确：0-5 岁人群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阅读受众，所以‘对读者的影响’需要一个操作性定义，否则评审人员会立刻卡在这里，”邮件中写道。“在实践中，这类综述通常归结为两个问题之一：要么是育儿类和低龄儿童博客如何影响照护者的行为以及该年龄段家庭读写实践，要么是用于五岁以下儿童的博客式数字内容如何影响儿童自身的发展结果。您的研究属于哪一种？告诉我这一点，我就能在一小时内给您精确报价，并围绕该研究设计匹配正确的 PICO 和评估方法。”

我回复说，我的研究项目正确的框架是“用于五岁以下儿童的博客式数字内容如何影响儿童自身的发展结果”，然后同样立刻收到了回复。

“人群是0至5岁儿童，接触内容是博客风格或短视频形式的数字内容，由儿童使用或展示给儿童看，对照组是极少接触或完全不接触（或使用不同媒体形式），结果指标是儿童自身的发展测量，最可能是语言和早期读写能力、认知、注意力以及社会情感发展。我们会在最终确认时与您一起细化这些内容，但大致就是这样成型的，”邮件中写道。“按照您灵活的时间安排，完整评审的价格是1,900美元。这个价格包括：可注册的方案、在主要数据库中构建并运行完整检索（我们拥有全部数据库访问权限，会为这个问题挑选合适的数据库）、双重标题/摘要及全文筛选、数据提取、偏倚风险评估、叙述性综合，以及按您目标期刊格式撰写的成稿。”

这封邮件把我引导到一个门户网站，我可以在那里支付1,900美元。

新罕布什尔大学土木与环境工程系的博士生塞巴斯蒂安·罗文（Sebastian Rowan）在准备博士论文答辩时偶然发现了Research Gold，然后告诉了我这件事。很多研究都是从回顾该主题的现有文献开始的，罗文告诉我，他能够想象AI在这项可能很繁琐的任务上会有所帮助。

“但使用AI（即使是专用工具）处理任何事情的一个根本问题是它们倾向于产生幻觉，据我所知，这被认为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罗文告诉我。“我为了我的元分析从头到尾阅读了250多篇文章，我论文中的每一个结论我都能引用这些论文中的具体参考文献，而且我理解我在讨论中关于我的结果如何与实践相关联的细微差别。”

当我给Research Gold发邮件寻求评论时，我收到的似乎是另一封AI生成的回复。

邮件中写道：“感谢你的来信，Emanuel，也谢谢你清晰地列出了你的问题。这类询问应该交给能够直接且公开回应的人，所以我没有在这里零散作答，而是把它转给我们这边合适的人选。他们会通过这个地址回复你。如果你为这篇报道设定了截稿时间，请告诉我具体日期，我会确保标注清楚，以便我们及时给你答复。”

Research Gold 未能在稿件发布前及时向我提供评论。

虽然我们尚未看到可信的研究人员使用 Research Gold 服务的证据，但生成式 AI 已经对学术出版产生了影响。科学期刊不得不筛选大量带有 AI 生成引用的论文，一些由 AI 生成的论文也已被学术期刊发表。2024 年，我曾与一位研究人员交流，他认为同行评审过程本身可能已被 AI 生成的文本所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