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周前拿到一份电子表格后，我的脑子就一直转个不停。在深入探讨我的“家丑”之前，先说明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数百万人隐约感觉到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一切。大语言模型确实能快速给出答案，我和我的团队每天都在使用 Claude 和其他工具。但亲身经历这场颠覆的速度和强度的人要少得多——不是一年后，不是六个月后，而是此时此刻。所以，让我用自己的书作为解剖台上的样本，展示一下“致命打击”是什么样子。

首先，一些更宏观的数据

《出版人周刊》报道称，2026 年头三个月，“成人非虚构类”图书销量比 2025 年第一季度下降了 9%。谁知道呢……也许符合历史波动规律？但仔细看，自助类图书是子类别中降幅最大的，单位销量同比下降 26.3%。在 16 个子类别中，只有两个类别——手工艺/爱好/古董/游戏和宗教——实现了增长（分别增长 9.6% 和 1.6%）。仅这两个例外就足以另写一篇有趣的博文了。但说实话：一个季度还不足以形成趋势。所以，让我们把视野拉远，看看我过去几年的全部书目。

我的个人销售数据

以下是我五本书——《每周工作 4 小时》、《身体 4 小时》、《厨艺 4 小时》、《巨人的工具》和《导师天团》——作为整体组合的国内印刷版销量（BookScan 数据）。请记住，所有这些书都曾是《纽约时报》和/或《华尔街日报》的 #1 畅销书，而《每周工作 4 小时》在出版整整十年后的 2017 年，仍是全亚马逊标注最多的书籍之一。这些销量出人意料地持久……且可预测。这些书长期以来一直是我可以依赖的稳定收入来源。但可惜！天堂里也有烦恼：

年份	同比变化
2022 年	基准线
2023 年	-5%
2024 年	-13%
2025 年	-46%
2026 年（年化推算）	较 2025 年下降 57%

请仔细想想这一点。由更新后的 GPT-3.5 模型驱动的 ChatGPT 于 2022 年 11 月 30 日上线。2023 年温和下滑了 5%，2024 年下滑了 13%，然后地面消失了：2025 年下滑了 46%，接着今年更是以 57% 的陡峭速度下滑。如果这个运行速率保持不变，到 2026 年，我的图书目录的印刷版销量将比 2022 年减少大约 80%，而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 Claude 和 ChatGPT 等大语言模型的使用量爆发之后。那么电子书和有声书呢？看看 2025 年所有格式（印刷版 + 电子书 + 有声书）的目录数据，下半年比上半年下降了约 45%。当然，这里有一些需要说明的情况。我们可以谈论亚马逊库存调整、疫情后的消费转移、一些潜在的例外情况、在异常事件（例如，2024 年《每周工作 4 小时》因 Gary Brecka 在 TikTok 上爆红）之后回归均值，等等。但是，即使我尽力为反方观点构建最有力的论证……这一切也都是花言巧语和一厢情愿。我不相信任何一组脚注能够解释规范性非虚构作品近乎垂直的下跌。地球上许多最强大的自助类畅销书系列——那些常年占据主导地位的杰出宠儿——也正在遭受重创。这些都是表现最好的作品。你在任何卖书的地方的端架上都看得到它们。但如果你查看 BookScan 上 2025 年与 2026 年至今的销售数据，并稍作计算，情况并不乐观。如果你合理地假设自助类书籍的销量高峰在上半年，那么我能想到的最大牌的那些书将下降约 40–60%。我的经纪人，拥有几十年的报表可以对比，直言不讳地说：2025 年是第一次大幅下跌，2026 年看起来更严重，而这段时间内唯一真正改变的事情就是人工智能的加速发展。一些出版商指出 YouTube 和播客的增长，这些当然也有影响，但我认为它们相对而言只是四舍五入的误差。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功能角度来看，想想我的书是什么。在某种程度上，《每周工作四小时》是一张决策树，用于设计你的生活方式并实现收入自动化。同样，《每周工作四小时》是一张决策树，用于设计你的生活方式并实现收入自动化。2019年，获取这些答案的最佳界面是一本书。到了2026年，数百万人相信，最佳界面是一个免费聊天机器人，它读过我的书——以及成千上万其他书籍——能在15秒内为你提供个性化方案，并根据你的体重、日程、伤病以及对白软干酪的厌恶程度进行调整。现在，我能分享一些有力的反驳观点吗？可以，我会的，但这一趋势只会加速和加剧。这一广泛趋势将（几乎）不会放过咨询行业的任何人。

规范性非虚构作品是煤矿里的金丝雀吗？

如果“操作指南”类书籍因为大语言模型似乎能提供更快、更便宜、更个性化的建议而受到冲击……下一个被砍掉的是什么？或者说，哪些内容容易被AI生成的替代品取代？

• 操作指南类YouTube视频。当AI可以为你观看视频并直接给出步骤时，为什么还要费力从24分钟的视频里找出那关键的40秒？
• 规范性播客。播客收听中很大一部分——包括我的很多节目——是在对话中挖掘可操作的建议。如果AI能从800多集节目中提取、总结并个性化提炼要点，还有多少人会按下播放键？AI替代品或摘要将以你喜欢的任何形式提供：文字、音频、视频，或者任何未来的形式。基于我看过的技术演示，《头号玩家》（也许减去触觉反馈）比人们想象的更近。
• 在线课程、新闻通讯、建议类博客。同样的逻辑。任何核心价值主张是“将指令从我的头脑传递到你的头脑”的内容，现在都在与一个能即时、对话式且免费完成这一过程的界面竞争。

我的立场——而且我真心希望自己是错的——是：是的，说明性非虚构类内容就是矿井里的金丝雀，而这座矿井无比巨大。我相信大语言模型将成为一切事物的接口：搜索和购物显然如此，但还包括浏览视频、总结播客、导航课程，甚至翻阅书籍。原始内容并不会完全消失；它只是变成了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直接接触的原材料。这对依赖广告的搜索意味着什么？对依赖广告和订阅用户的新闻业又意味着什么？当99%经过严格事实核查的媒体内容都处于付费墙之后，会发生什么？简而言之：人们会跳过它，直接去问AI。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83%的美国人在过去一年中没有以任何形式为新闻付费。而当他们撞上付费墙时呢？只有区区1%的人会掏出信用卡。我曾使用各种工具绕过付费墙，因为我不想订阅100种新服务，但在收入军备竞赛中，这些工具正被新的出版商工具所击败。那么结果如何？我让大语言模型给我总结链接文章的内容，它们做得非常出色。翻译过程中会丢失很多信息，但对于快速了解动态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有什么东西能大致以目前的形式存活下来吗？很可能有。那些不仅仅是信息的体验：喜剧、娱乐、故事讲述、小说等。你不会让AI去总结一场单口喜剧专场，而一部伟大小说的梗概也绝不是那部伟大小说本身。风格、品味和个性最终可能成为唯一持久的护城河。但“告诉我达成X的五个步骤”呢？那是一门艰难的行当，而且很快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那么，为什么我没有恐慌呢？

坦白说，我内心有一部分觉得这反而让人清醒。我当初投身写作，从来不是因为单位经济效益。我写作，是因为一本书是我所知最高密度的执念传递——将一个人两三年的人生，压缩成你捧在手里的东西。在我自己写书之前很久，书籍就已经改变了我的人生，而对我最重要的那些书，从来都不是什么超级畅销书。 我之前承诺过要给出反驳观点，那么这里就有一个：至少对我的书来说，秘诀在于内容的编排——事物逻辑上的顺序——再加上那些真正能促使人们改变长期习惯的、极具个人色彩的故事（例如《每周工作4小时》中的“原宿时刻”）。 ChatGPT 在 2022 年底以病毒式传播席卷全球。但早在 2010 年，《每周工作4小时》就已首次出版。这本书厚达 608 页，并登上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最终有数百万人购买了它，但我很多聪明的朋友给我发来的信息大致都是这样的：“我爱你，但我太忙了，没时间读那本大部头。你能给我发几条快速减掉 20 磅的要点吗？” 他们中有些人处于糖尿病前期，有些人即将结婚，或者有其他一些理由需要认真对待这件事。那么，有多少人按照我发给他们的要点去行动了呢？ 恰恰是零——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执行了这些建议。相比之下，成千上万的读者——那些沿着精心设计的路径被引导的读者——在尝试其他节食方法失败了一辈子之后，成功减掉了 100 多磅（这里可以看一些前后对比照片）。 为什么？因为精心规划的旅程和真实人物的真实故事，依然蕴含着巨大的魔力。 所以，这就是我目前的结论，至少暂时如此： 我宁愿为一万人写书，也不愿为一千万人制作短视频。 再多说一点的话，我会说： 我宁愿为一万个真正因书而改变的人写书，也不愿为那一千万个几天甚至几分钟后就会忘记内容的观众批量生产短视频。

为什么？首先，我的不少播客视频片段获得了 5000 万到 1 亿次观看，或 5 万个点赞，或者你选用的任何虚荣指标，但猜猜这些转化成了多少完整剧集的下载量——那些承载着重要细微差别的完整内容？恰恰是零。你完全无法在图表上看到任何影响。各大平台越来越擅长将用户困在自己的平台上，而追逐算法则是一场逐底竞争。其次，信息市场正在向聊天机器人崩塌。而关于转变的市场——即与一个思想长时间共处，探讨一个它曾为之呕心沥血的议题——可能会变得更小、更奇特、也更有趣。我愿意押注于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正在回归互联网的早期时代。指导性非虚构类书籍的消亡，至少作为大众市场的信息业务，已近在眼前。当然，会有暂时的例外，但趋势线指向同一个方向。每个作家、播客主和创作者面临的问题，不是界面转变是否会波及你的内容形式，而是当它来临时，你会怎么做。一如既往，我认为在干涸之前努力挖好你的井，是明智之举。那么，当脚下的沙地在移动时，你该如何做到这一点？或许，回归基本才是出路：1）找到你的 1000 名铁杆粉丝。如果你一开始做得很好，但后来迷失了方向，是时候重新审视了。要非常清楚这 1000 人是谁。2）给他们惊喜和愉悦。一次又一次地超额交付。3）成功！事情真的能这么简单吗？又真的能这么难吗？反向拉扯的激流极其强大——追逐算法、制作标题党内容的激励、机器人辅助的“互动”等等。AI 个性化将使这些塞壬之歌的诱惑力增强 100 倍。但最终——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我将自己绑在长内容的桅杆上，但也许我只是妄想，或者对自己的东西过于陶醉。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而那个时刻很快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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