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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终于学会了蹲下:Gemini Robotics 2 把智能从桌面拉到了脚底!
过去两年,你在网上刷到的机器人视频,几乎都被同一张桌子框住了。
一双机械臂,一张实验台,叠衣服、拉拉链、把香蕉放进篮子。镜头很少往下移,因为桌子以下通常是一根固定在地面的立柱,或者一个全程不参与任务的底盘。手很聪明,身体是块石头。
2026年7月30日,Google DeepMind 发布 Gemini Robotics 2,镜头第一次往下拉了。一台人形机器人走到桌边,弯腰拿起浇水壶,转身走向房间另一头的架子,蹲下去,把壶精准放进最底层的绿色箱子。
听上去像三岁小孩都会做的事。但对机器人来说,这中间跨过的沟,比从"叠衣服"到"打领结"要宽得多。
从两条胳膊,到一整具身体
2025年3月,DeepMind 基于 Gemini 2.0 推出第一代 Gemini Robotics,核心卖点是 VLA。
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一类直接把摄像头画面和人类指令"翻译"成电机转动角度的模型。传统机器人需要工程师把任务拆成一行行坐标指令,VLA 跳过这一层,看一眼、听一句,手就动了。它相当于给机器人接了一条从眼睛直通肌肉的神经。
第一代已经足够惊艳,但它的世界只有桌面那么大。控制对象是两条机械臂,任务空间是一米见方的操作台。重心问题不存在,因为身体压根不动。
二代把边界推到了"从脚到指尖"。整台人形机器人,包括腿、腰、躯干、双手、每根手指,全部纳入同一个模型的控制回路。
这个差别没有听上去那么温和。你端着一碗满到边缘的汤在客厅里走,脑子里同时在算三件事:汤会不会洒、脚下有没有东西绊、下一步落在哪里。这三件事互相干扰,任何一件算错,另外两件全废。机械臂固定在台面上时,第三件事不存在,第二件事不存在,只剩第一件。人形机器人一旦迈开腿,三件事同时上桌。
DeepMind 给二代的定位是"下一代自适应机器人的智能层"。智能层这个说法值得琢磨一下:它不绑定任何一款机器人,它是一层可以往不同躯壳里灌的能力。
三个模型,各管一段
Gemini Robotics 2 不是一个模型,是三个。它们分工明确,可以单独用,也可以串起来用。
Gemini Robotics 2,最强的那个 VLA。输入是画面加一句人话,输出直接是电机控制信号。它能驱动完整人形机器人,比如 Apptronik 的 Apollo 2,也能驱动传统双臂平台。双手、夹爪、五指手都支持。走路、蹲下、伸展、动态平衡重心,这些原本属于"运动控制"专业领域的活儿,被塞进了同一个模型里。
Gemini Robotics ER 2,负责思考的那一层。
ER(Embodied Reasoning,具身推理):一个不直接控制电机的视觉-语言模型,专门做"想"这件事。理解物理世界的空间关系、把一句模糊的指令拆成多步计划、判断某一步到底做成没有、需要时调用工具、协调多台机器人。
它像是工地上那个不搬砖的工头,手上没沾灰,但每块砖该往哪儿放他都清楚。
ER 2 基于 Gemini 3.5 Flash 改进,重点强化了四项能力:空间推理、视频时刻定位(在一段视频里找到"事情发生的那一秒")、进度分类、多机器人编排。它已经在 Google AI Studio 和 Gemini API 上开放公测,企业 Agent 平台是私有预览。
Gemini Robotics On-Device 2,跑在机器人身上的那一版。
模型体积压缩过,不联网也能跑,没有网络延迟。
原生支持多形态,意味着换一台构造完全不同的机器人,不需要重新训练一遍。这一版的意义在于:云端模型再聪明,一旦断网就是块砖。
工厂车间、地下室、野外作业,这些地方的网络状况没人敢打包票。本地模型就像手机上下好的离线地图,信号消失时它还在。
三者协同的方式很直观:ER 2 想清楚"要干什么、分几步、现在到哪一步了",VLA 负责把每一步变成关节角度。一个是大脑皮层,一个是小脑加脊髓。
六个能力切片
官方列出的能力亮点有六条,每一条背后都对应着一类过去做不到的事。
智能全身控制。从上半身操作扩展到整具身体的协调。人形机器人可以在杂乱的房间里行走、蹲下、伸展、维持平衡,完成整理房间这类任务。杂乱这个词是关键,实验室里干净的地板和真实客厅里散落的物品,对平衡算法是两种难度。
高级灵巧操作。支持 22 自由度的五指手,比如 SharpaWave,完成拧灯泡、打绳结、密封拉链袋这类动作。
22 个自由度是什么概念?
人手大约有 27 个自由度,也就是说这只机械手已经接近人手的关节复杂度。打结这个动作尤其能说明问题,它需要两只手在三维空间里配合、需要感知绳子的柔软形变、需要中途反复调整。
绳子不是刚体,它每一刻的形状都在变,这类目标是机器人操作里最难啃的一类。同时双指夹爪也能做紧密打包这种要求空间规划的活。
多机器人协作。不同形态的机器人可以自主沟通、识别彼此的长处、自行分工,一起完成单台机器人搞不定的工作流。
这里的重点在"自主",不是人类事先写好谁干什么。就像装修队里瓦工和电工不需要包工头逐句安排,看一眼现场就知道谁先上。
快速适配与泛化。适配一个全新的机器人形态,通常只需要少于 200 个示例、几个小时。
适配对象包括 Dexmate、SO101、Trossen 这些传感器配置和自由度差异极大的平台。开放词汇指令让它能应对没见过的物体、环境和变化。
200 个示例是个很小的数字。放在传统机器人学习的语境里,为一个新平台采集训练数据往往要几周到几个月。
现在这件事变成了带一个新员工:不用从头教他什么是螺丝刀,只要演示两百遍"我们这儿的活是这么干的",他就能上手。
长时程与自我纠错。可以执行持续数分钟、包含数百个决策点的多步任务,理解任务从哪儿开始、到哪儿算完、中间哪些是关键节点,失败了能自己纠正。
自我纠错这一条比它听起来重要。机器人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之后浑然不觉,继续把后面九十九步走完。能判断"刚才那下没抓住",才谈得上在真实世界里干活。
交互性。听得懂日常语言,干活过程中能解释自己在想什么,用户随时可以用大白话把它拽回正轨,不需要懂任何术语。
合作伙伴名单里有 Apptronik(Apollo 2 人形)、Boston Dynamics、Agile Robots,另有超过 100 家信任测试者参与部署。
数据说了什么,也没说什么?
这一节需要诚实一点。
官方评测主要盯两件事:真实机器人上的任务成功率,以及安全基准。
任务执行方面,测试平台包括 Apptronik Apollo 2(配 SharpaWave 手或 Inspire 手)和 Franka Duo(配 Robotiq 夹爪)。
平均成功率处于中等偏上,其中全身类任务和夹爪类任务表现较好,多指精细操作依然吃力。不同任务之间差距明显,难度越高掉得越厉害。
适配效率方面已经说过:新形态少于 200 个示例、数小时完成。
安全评测方面,ER 2 在安全约束遵循和人体接近检测两项基准上表现最佳。它能识别附近有人,触发安全相关的工具调用,距离过近时直接停下。
DeepMind 同时推出了新基准 ASIMOV-Agentic,专门评估代理式安全:会不会拒绝不安全的工具调用、能不能预判某个任务根本做不到、在拿不准的时候会不会主动喊人。
这里有个必须点出来的事实:公开博客里的量化描述以定性为主,精确百分比要等技术报告和模型卡。"平均成功率中等偏上"这种说法,翻译过来就是"还没到能当产品卖的程度"。
作为对照,上一代 Gemini Robotics 曾在综合泛化基准上做到超过 2 倍于此前 SOTA 的 VLA 模型的性能提升,ER 系列在空间推理、指点、计数、成功检测等任务上持续领先。这些是有硬数字的部分。
所以,怎么看这份成绩单?
把它当成一份期中考卷比较合适。难度最高的那道大题(多指精细操作)没做出来,但整张卷子的题型比上学期难了一个量级,而且这次考的是闭卷实操,不是模拟器里的仿真。
官方演示里的五个片段
人形全身任务。Apollo 2 执行"把浇水壶放进底层架子的绿色箱子"。它走到桌边,拿起水壶,走到架子前,蹲下,放进去。整个过程串起了行走、平衡、抓取、精确放置四件事,任何一环失手,任务就断了。
清理与协调。人形机器人在杂乱房间里穿行、蹲下、伸手够东西;多台机器人协作把共享任务的时间压下来。
灵巧操作。五指手打绳结、密封拉链袋;夹爪做紧密打包;拧灯泡。拧灯泡这个动作有意思,它需要持续的旋转力矩控制,拧太松掉下来,拧太紧灯泡碎。
设备端适配。在 Dexmate、SO101、Trossen 三个平台上快速适配后执行多样任务,全程本地运行,不连网。
代理式推理。ER 2 做多步规划、跟踪任务进度,并与人类或其他机器人协作。
把这五个片段放一起看,指向的是同一件事:机器人正在从"执行预设脚本的单任务工具",变成"靠推理临场适应的通用体"。前者的能力上限由工程师写了多少行代码决定,后者的上限由模型理解世界的深度决定。
安全被单独拎出来做了基准
DeepMind 采用了分层安全方法:底层是物理安全措施,上层是 AI 安全框架,包括语义安全、约束遵循、接近检测。相关的安全技术报告已经发布,整体开发遵循 Google AI 原则。
ASIMOV-Agentic 这个新基准值得多看一眼。传统的机器人安全评估问的是"它会不会撞到人",属于物理层面。代理式安全问的是另一类问题:当一个能自主调用工具、自己拆解任务的机器人拿到一条模糊指令,它会不会做出人类没预期的动作。
三个考察维度,分别是拒绝不安全的工具调用、预测任务可行性、在不确定时请求人类介入。第三条最难也最重要。一个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停下来问一句的系统,比一个永远自信的系统安全得多。
谁现在能用上
可用性分三档。
会推理的那一层已经对所有开发者敞开,会动手的那两层还在筛人。这个开放节奏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让模型思考的风险可控,让模型控制一台一米八的金属躯体在人群里走动,风险不是一个量级。硬件集成的具体指导,官方博客里有。
蹲下这个动作
回到开头那台机器人蹲下去放水壶的画面。
蹲下之所以难,在于它是一个全身同时参与的动作。膝盖弯,腰随之调整,手臂为了保持重心向前伸,眼睛得盯着箱子,同时脚底压力分布在持续变化。人类做这件事不用想,因为这套协调在婴儿时期就写进了小脑,靠的是几千次摔倒换来的肌肉记忆。
机器人过去做不到,不是因为电机不够强,是因为没人能把这几十个自由度之间的相互影响写成规则。Gemini Robotics 2 的思路是干脆不写规则,让模型自己从数据里长出这套协调感。
它现在还做得不够好。多指精细操作依然是硬骨头,真实世界的鲁棒性还有很长的路。但值得留意的是问题的性质变了。过去的问题是"机器人做不了这类任务",现在的问题是"机器人做这类任务的成功率是六成还是九成"。
从"不能"到"不够好",中间那道门已经推开了。剩下的是把成功率一点点往上磨,而这件事,AI 这十年里做过很多次。
DeepMind 说下一步要推进精度、速度和更复杂场景,目标是让机器人与人类并肩解决真实问题,最终实现物理世界里的通用人工智能。
不妨想一个问题。当一台机器能听懂"帮我把桌上收拾一下",能自己判断哪些该扔哪些该留,能在拿不准的时候回头问你一句,还能在发现自己抓歪了之后重来一遍,我们对它的期待会停在哪儿。
那台蹲下去放水壶的机器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完成的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但看着它的人知道。